近日,市民王先生从外地购得一封民国镇江信函。信件中到底说了些什么?记者和他一起研究了该信,努力从中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。
记者看到,这是一封用商号专用信笺纸书写的信件(图1),套红印刷,抬头是仿宋体红字:“镇江张欣记信笺”,中间是竖八行红格,下方是小号仿宋体红字,“大西路更楼巷四号,电话二二八号”,最右侧上方是红字“第()页”,最左侧印刷的是红字日期“民国()年()月()日”。
来看信件内容,它系毛笔书写,都是繁体字,还需要句读,所幸写得比较工整,所以大部分的字迹还是能识别的。正文内容为:“()启者顷阅报戴刊登,贵处专制五加仑洋铁空听,敝处战前经销美亚各牌火油为营业,到胜利后,敝处火油经销已随之光荣复业,目下裳有大批火油需用空铁听,为数颇多,近不知贵处定货期间长短及价目多寡,定货()欵系半数仰()全数,尚请详为函()俾便来申校前定购专函()问,顺颂公安,镇江张欣记火油号谨启,三月卅一日。”而信件中“定货期间长短”处还有一竖行小字,“不以二三百只为限”,系写信者插入文中某处。
同时,在信函的最右侧和上方还有二竖行字,写着“分别寄申请单普说明定货手续”,“业字零一五号”,但是其毛笔字体与信封字体并不一样,这也就提示这是第二个人书写的,从行文内容来看更像是对方收文后的处理提示文字,把公司将要给“镇江张欣记火油号”的回信内容完全提示出来了。
那么,“火油”是啥呢?实际上的意思就是通常说的煤油,俗称“洋油”。它主要是指一种化学物质,是轻质石油产品的一类,由天然石油或人造石油经分馏或裂化而得。如果单称“煤油”的话,一般指照明煤油,又称灯用煤油和灯油,它在民国年间的最大的作用就是照明。
有句话说,越是熟悉的也许就是最不了解的。比如说街头的路灯,是我们习以为常的事物,然而对路灯背后的故事又了解多少呢?光绪三十一年(1905年),镇江大照电灯公司建成发电。你有没有想过,在这之前,如果镇江街头有路灯的话,用什么来照明?答案就是火油。
王先生认为,当时镇江应该会有路灯,不过可能数量极少,而且都位于一些重要地段。但是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,当时的路灯都只能烧煤油。他看过一些老照片,这种最老式的路灯一般会有玻璃罩,形如一个个微缩的亭子。由更夫每天夜晚负责添油点灯,这些街灯消耗的费用,则来自街道住户缴付的油灯捐。从现在的眼光来看,虽然这些灯非常昏暗,但是仍然达到了方便人们夜间出行的目的。
话说回来,镇江民国年间,也不是家家户户都用得起电的。如果用不起怎么办?清代,青花和粉彩油灯慢慢的变成为新的灯具潮流。清末,家庭用的西式煤油灯也慢慢的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,这些都为普通人家的照明提供了另一种选择。从这个方面来说,火油也是一种用于照明用途的刚需物资。
如果要说明火油的用途,民国广告宣传画是最好不过的教材了。王先生在网上找到了一张民国英商亚细亚火油公司的老广告(图2),巧的是这家火油公司正好也是当年进驻镇江的一家火油公司。这张广告单很好地说明了火油对普普通通的家庭的影响力,广告语很有意思。在“世界第一火油”的标题下,写着这样一段文字:“要卫生者点亚细亚元宝油因为无烟,要省钱者点亚细亚元宝油因为耐点,要夜读者点亚细亚元宝油因为明亮,要夜工者点亚细亚元宝油因为光辉。”由此可见,火油的用途真是不少!
镇江首销煤油商为光绪二十六年(1900年)开设的南顺记号。光绪二十九年(1903年),华商瑞记在镇江首建油池。三年后,外商美孚石油公司在镇江建立油罐。后来,亚细亚火油公司、德士古股份有限公司也到镇开设分支机构。自此,镇江成为长江下游的油品集散地之一。
美孚石油公司当年在租界的大马路,而亚细亚火油公司、德士古股份有限公司均在租界的四马路。当然,这三家外国火油公司也在相互竞争,而且大家表现得都异常认真,镇江的大小码头,无不设有各行的经理,都在争夺市场占有率,火油可以算得上是洋商营业的大宗产品。从实力上来说,美孚石油和亚细亚火油两家,均有自建房屋,每年销售货物数量也不相上下,除以煤油为主要商品外,兼售各种各样不同型号的煤油灯、灯罩、洋烛等物。相对来说,德士古股份有限公司的营业范围较小,销售能力也较弱,不能与前两位相提并论。
清末民初,镇江经销油品的广货及五洋商号,皆从包销外油的南顺记、祥和广货号进货,美孚石油公司、亚细亚火油公司、德士古股份有限公司进驻后,直接向这3家外国公司批购或为其代销。同时,这三家外国公司也从镇江向苏南、苏北和外省中转油品。直至新中国成立前夕,镇江市场的油品除少量购自无锡炼制的东北抚顺油品外,绝大部分仍是这三家外国公司的进口油品。
当年,美孚石油公司、亚细亚火油公司、德士古股份有限公司均是比较大的外国公司,它们是民国时期成功进驻中国市场的外国火油公司的代表。而他们选择进驻镇江,体现了对镇江这一区域市场的重视。三家公司对镇江火油市场进行瓜分,成为民国镇江火油市场的一个基本面,呈现出鲜明的时代烙印。
王先生还找到了一个民国赛璐珞小镜子,“赛璐珞”也就是现在说的塑料,上面印有美孚行的油品广告(图3),当年这家大公司把广告印在了小小的化妆镜上,可谓是用心良苦。
再看镇江张欣记火油号,其地址:“大西路更楼巷四号”。“更楼巷”的地名是有原因的,据清《丹徒县志》记载,因巷口设有更楼,故称“更楼巷”。其位于城西,后改名西更楼巷,现在仍有,具置在宝塔路的东北角,位置离大西路不远,在当年应该属于比较繁华的地区。
从这封信件内容可以获悉,镇江张欣记火油号并不缺火油,而是缺装火油的容器,信件中提到了要买“洋铁空听”,也就是空的马口铁罐子,且“不以二三百只为限”。对此,王先生认为,张欣记火油号不缺火油是肯定的,因为镇江有三家外国火油公司驻扎,随便什么时间都能提货。但是张欣记火油号如果作为分销商的话,外卖只可能是零售,所以要专门的小包装,也因此装火油的容器对它来说是一个必需品,而这当年在镇江无法购得,只可能到邻近的大城市(如上海、南京等)求购。
记者注意到,镇江张欣记火油号:“战前经销美亚各牌火油,到胜利后,敝处火油经销已随之光荣复业”,这个“战”应该就是指抗日战争。其实,对镇江的火油市场来说,抗战之前和抗战之后区别还是很大的,这体现在哪里呢?据查,抗日战争以前,镇江煤油、柴油、机油主要由五洋业经营。至抗日战争前夕,镇江煤油华商有72家,抗战胜利后发展到1500余户(含行商、摊贩)。
从这一数据来看,镇江张欣记火油号就是抗战前的煤油华商“七十二家房客”之一,而战后火油市场呈现出异常繁荣的状况,除了有专业的火油号和华商参与之外,大量的摊贩也去参加了,可见当时的火油市场是有利可图的,否则不会有这么多人去参加了,这也反过来印证了张欣记火油号购买“洋铁空听”的紧迫性和必要性。
信中还有一个细节:“贵处专制五加仑洋铁空听”。五加仑是多少?一加仑大约等于3.78升,那么五加仑相当于18.9升。以瓶装可口可乐为例,一听是355毫升,中瓶有1.25升,大瓶是2升或2.5升,而这与18.9升相去甚远。从直观上看,五加仑相当于饮水机上的桶装水塑料瓶那么大。从这个体量来讨论,张欣记火油号可能不单做零售,它可能是以批发为主体业务的一个较大的经销商。(竺捷)